祭母文
岁次丙午,序属仲春。农历二月初一,寒食未远,清明将临,此日于吾,非独生辰,实乃母难之期,亦为断肠之时。
哀哀父母,生我劬劳!忆昔母氏怀胎十月,晨昏颠倒,步履维艰;临盆之际,血泪交迸,生死一线。自襁褓啼哭,母兮鞠我,抚我畜我,长我育我,顾我复我,出入腹我。灯下缝衣,针脚密处皆是爱;灶前煮粥,烟火气中尽含情。为儿求学,节衣缩食,鬓边青丝渐成雪;此等劬劳,昊天罔极!
犹记幼时,家贫如洗,冬日无炭,母常以体温暖儿冻足;夏夜蚊蚋肆虐,母则彻夜摇扇,驱蚊护儿安眠。儿少时顽劣,闯祸归家,母虽怒而执杖,落杖时却轻若拂尘,转身即拭泪。及长,儿负笈远游,母倚门相送,身影渐小,直至化作村口老槐树下一点模糊的白。此后每得家书,母字必言“勿念”,却总在末尾添一句“天凉加衣”。
尤记那年冬雪,儿染重恙,高烧不退,村医束手。母背儿踏雪三十里赴县医院,雪深没膝,母摔跌数次,却始终将儿紧护于背。至医院,母发如冰柱,手冻裂渗血,却先解衣探儿体温。又记儿高考前夕,母恐儿营养不济,每日寅时即起,赴五里外集市售菜,换得鲜鱼熬汤。汤成,母必亲尝,恐有鱼刺,再以细布过滤,方送儿案前。彼时母已患腰疾,久坐则痛彻骨髓,却每夜陪儿温书至子时,以手揉腰,强撑笑意。
南山烈烈,飘风发发。然天道无常,慈母忽焉驾鹤。犹记最后执手,指尖冰凉,犹嘱“好好吃饭”;弥留之际,目光缱绻,未语泪先流。自那以后,庭前萱草空萎,灶下柴薪渐冷,无父何怙?无母何恃?出则衔恤,入则靡至。梦中唤母,醒时唯见月满窗棂。整理遗物时,见箱底叠着儿时的旧衣,针脚犹新,却再无穿针引线之人;抽屉深处,藏着儿寄回的信,边角已磨损,字字被摩挲得发亮。
今日之生,实乃母以血肉相赠。虽慈母已化清风,然其恩如影随形:行路时,似闻“慢行”之嘱;困顿时,恍见鼓励之眸。每食一餐,念母昔日忍饥;每添一衣,思母当年织暖。欲报之德,昊天罔极!
今焚香再拜,遥祭慈颜:愿母亲在天堂,无病无痛,有花有月,常伴先人,永享安乐。若有来生,愿再续母子缘,换儿为母,护您一世周全。
亦以此日自誓:儿定不负母望,守身如玉,行善积德,将母之慈爱,传于世间。每遇风雨,当思母之坚韧;每逢喜乐,当念母之恩泽。
母难之日,肝肠寸断;母难之日,感恩涕零;生辰之喜,唯念慈亲。敬祝母亲在天堂安好,亦祝己身精进,不负母望。
伏惟尚飨。